初見(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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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吹起少年白色的襯衫,陽光靜靜撫過他深藍色微卷的頭發,如雨的櫻花順着璃奈手背落下。
手裏的機票仿佛有千斤重,璃奈艱難地攥着,喉嚨有些發緊:“我要去美國了。幸村希望我留下來嗎?”
“我聽說了。是去做偶像歌手吧?在美國也要好好加油吶,璃奈。”
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,優雅而疏離,禮貌得恰到好處。像枝頭遙遠的白玉蘭,明明很近,卻怎麽也觸摸不到。
璃奈睜開眼,喘着氣,額頭因着潮濕的空氣而微微冒汗。
又夢到幸村了啊。
璃奈盯着灰黑的天花板,一旁乾淨的木桌上擺放着五顆花紋各異的蛋,蛋殼光滑細膩,精致得像是工藝品。據她們自己所說,這些蛋會孵化成一種可以飛在空中的守護甜心,在特定時刻幫助她。
可正是其中那個惡魔模樣的守護甜心,毀了她引以為傲的事業。
害得她轉型失敗、被迫跟公司解約,賠付完一大筆違約金和廣告費後,資金所剩無幾,只能回到日本。
已經過去三天了,璃奈還是不敢點進美國的新聞界面。
盡管,無意中彈出的娛樂推文早已告訴她,她被全美媒體貼上了“公主病”的标簽。
沒什麽好狡辯的,在資本面前,她一人之詞微不足道。
璃奈雖然埋怨守護甜心的做法,卻并不覺得後悔。她只是有些遺憾,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粉絲。
空氣中又飄來了櫻花的香氣,偶爾疾馳的車在地上印出窸窣聲,昏黃的路燈讓屋內的陳設顯得格外孤寂。
璃奈有些睡不着,她起身披上薄外套,走出房間,在玄關處換好鞋子,拿上鑰匙輕輕離開了家。
撲面而來的涼意像灑在臉上的春雨,璃奈攏了攏衣領,猝不及防跟馬路對面草叢面前的大型緬因貓對視上。
它渾身蓬松的銀色絨毛,甩在地上的尾巴像個雞毛撣子,神态優雅,眼神孤傲而警惕,脖子上戴着的木質項圈告訴璃奈:它絕非流浪貓,定是跑出來玩迷了路。
附近都是兩層樓的房子,牆對面還有一幢豪華的別院。璃奈剛從美國回來,對搬家後這些新鄰居完全不了解。
理智告訴她,不要多管閑事。可看着小貓往後退時明顯不對勁的姿勢,她最終還是心軟了。
“喵嗚——”
看着璃奈不斷靠近,兇狠的緬因發出了警告地叫聲。
剛簽合約那陣,璃奈的工作量并不多,有時候甚至一周才有一次試唱的機會。她閑得無聊,在寫歌之際,會去樓下的寵物醫院幫忙。
所以她很清楚,貓會害怕比自己高大的生物。璃奈緩緩蹲下去,試探着勾了勾手,一點點朝前挪去。
似乎感受到了璃奈的善意,對人類本就友好的小貓沒有抗拒她的靠近。
璃奈伸手輕輕挼着緬因的腦袋,在它轉着頭蹭她時,仔細觀察起了它的情況。緬因的右後腳踮在空中不斷顫抖,露在空中的紅肉混雜着泥水,傷口旁毛發黏乎乎地皺成了一團。
“我得送你去醫院才行。”璃奈懸着兩只手在空中,比劃着緬因的身型擺了個動作,遲遲不敢下手,她放緩語氣問:“我能抱你嗎?嗯……不說話就當是默認了哦。”
璃奈抱貓的姿勢是專業的,緬因只蹬了一下爪子,便乖乖地趴在了她臂彎處,甚至還舒服地打起了呼。
璃奈記得她打車的時候路過了一家寵物醫院,于是抱着貓沿馬路朝前走去。
緬因不愧是大型貓,等璃奈看見一閃一閃的營業牌,用背推開玻璃門時,她的雙臂已經酸得在發抖了。
前臺的招待員女人立馬起身喊出了醫生。
璃奈實在抱不動了,便将緬因放在了就診臺上:“抱歉,打擾了!能幫忙看一下這只貓的情況嗎?它應該是被車子壓到了腿。”
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了兩眼璃奈,收回目光放在小貓身上。他咦了一聲,有些驚訝:“這不是跡部少爺的貓嗎?”
“您認識它的主人?”璃奈松了口氣,詢問道:“太好了!可以幫忙聯系一下嗎?我是在馬路邊撿到它的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醫生邊翻電話簿,邊向前臺交代,“山中,你先帶莫尼耶進診室,我打完電話就來處理。”
時鐘滴嗒前進,此時已是深夜兩點,璃奈怕電話打不通需要人繳費,于是坐在一旁的布沙發上等待。
相比貓而言,醫院裏狗的味道格外濃郁,監護器發出此起彼伏的滴滴聲,暖黃色的牆壁讓璃奈整個人都舒緩了起來。
按照時差來算,此時美國是早上九點,難怪她一點都不覺得困。
璃奈擡頭,醫生走出診室的同時,路邊飛馳而來一輛保姆車,穩當地停在門口。副駕駛的西裝白發老年人率先下車,拉開後座的門。緊接着,一位穿着紫色真絲V領襯衫的少年下車,朝寵物醫院走來。
他一頭紫灰色的中分短發,五官精致立體,淚痣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妖冶,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高貴的優雅。
璃奈突然想起一句話:貓通常會和主人很像。
“湯淺醫生,莫尼耶情況如何?”少年開口問。
他的聲音張揚而磁性,話尾上揚的語氣像勾人心魄的小貓尾巴。
璃奈腦海裏無端地出現一個念頭,這樣的嗓音唱歌應該也很好聽吧。
“嗯嗯,跡部少爺,您放心,莫尼耶的問題不算嚴重。輕微骨折,幸好送來及時,傷口還沒有感染。只不過,待會還需麻醉才能進行外固定。”湯淺伸手指了指璃奈,示意道:“多虧這位小姐在路邊發現了它。”
“啊啊,真麻煩。莫尼耶跟亞歷山大合不來,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出去了。”跡部捂住額頭,為自己被午夜電話吵醒而感到不悅,“都說了本大爺更喜歡狗,那個女人非要弄過來一只貓。”
「你扔了它可就得流浪了。」
當時堂姐惠千理是這麽說的,說完她便提着行李去環游世界了。
留跡部在走廊裏氣到扶着額頭冷靜了整整一分鐘,才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湯淺表示理解:“大部分貓和狗都合不來呢,或許……您可以跟惠千理小姐商量一下,讓她把莫尼耶帶回去。”
“她整天滿世界飛,莫尼耶跟着她,只怕哪天會從飛機上掉下來。管家,查一下莫尼耶從哪裏跑出去的,把缺口封好。”跡部轉身,俯視着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少女,“是你救了莫尼耶?把卡號留下吧,本大爺會給你支付報酬的。”
璃奈嘴角微搐,她起身,搖頭道:“不用了。”
少女起身,跡部這才看清她的面容。她擡頭的一瞬間,仿佛吸引了房間裏所有的光芒,淡紫色的眼眸讓跡部忍不住想起了他家展示櫃上的紫寶石。
緊接着,跡部的目光從少女沾着泥水的家居服,移至了她粉色的櫻花發繩上。
實在是,不華麗的頭飾。
管家夏川紳士地邀請:“小姐,現在已經很晚了,請允許我們送您回家。”
璃奈對這附近不太熟悉,猶豫過後,點頭将自己家地址說了出來,還不忘補充道:“如果不順路的話,就不麻煩您了。”
“您客氣了,很順路,就在跡部家隔壁。”夏川管家想了想,覺得這個門牌號有些耳熟,“07號……”
跡部知道:“是時生先生家。”
“嗯,對。”大家都住這附近,他們會認識她父親,璃奈并不覺得奇怪,但還是習慣性将交際那套技巧用上了,“你們認識我父親?”
湯淺醫生見狀,禮貌地示意後便去了治療室,将休閑區留給顧客。
“曾聽父親提起過,說時生先生是一位難得的商業天才,雖經過挫折但沒有一蹶不振,從絕望之際開始蟄伏,最終回歸并超越了曾經的巅峰。”以上,是父親對時生先生的評價。
不過,跡部有自己的想法:“實力也許是有的,但更多的,是別人未曾碰到的運氣。”
的确。
璃奈苦笑。父親的那些“翻身”資金,是她在美國通過初期評測、一天只睡五個小時,連續工作了整整半年,從小透明爬到人氣偶像才換來的。
她從未後悔過,可跟父親越來越疏遠的感情,總是讓她很遺憾。
夏川管家繳完費、建立好住院檔案後,感覺到氣氛不對,輕咳一聲:“少爺,我們先回去吧,等天亮了,我再來接莫尼耶。”
深色的玻璃将車與外面隔離開來,再坐上熟悉的保姆車,璃奈的意識有些游離。
管家坐在副駕駛,她和跡部各坐後座的一邊。可能是半夜被吵醒,跡部閉着眼睛靠着座椅,淡淡的玫瑰花香環繞在璃奈鼻間。
十分舒服的氣氛。
除了,那位司機總是透過後視鏡看她,眼神頗為複雜,仿佛認識她一般。
很快,車子便停在了璃奈家院子前。她正準備起身,前排的管家已經下車為她拉開了車門。
讓這樣一位年長的管家為她服務,璃奈總覺得很不好意思。她禮貌地揚起嘴角,右腳剛邁在地上,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跡部突然喊道:“等等。”
璃奈不明所以地回頭,看見他将座位上的黑色外套遞了過來:“讓莫尼耶的救命恩人感冒,可是件很不優雅的事。”
帶着朦胧睡意的嗓音,不容拒絕的語氣。
璃奈心想,這人不會是個傲嬌吧?
“謝謝。”
接過外套,璃奈披在身上,下車朝家門口走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待太久了,璃奈竟然覺得,衣服上有着讓人安心的溫度。
等璃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車窗外,跡部才撐着下巴,閉眸示意道:“走吧。”
司機透過反光鏡看了一眼跡部,一咬牙,将憋了一肚子的話硬着頭皮全講了出來:“那位時生小姐……是我女兒的前偶像。據說她錄歌經常遲到、把紅酒潑導演身上,還對粉絲态度惡劣,曾把粉絲氣哭過。少爺您……還是離她遠點的好。”
他現在都還記得前天女兒房間傳來的哭聲,她是如此地傷心欲絕,甚至把絕版的CD都扔進了垃圾桶裏。
“導演……那位時生小姐是位演員嗎?”夏川撫了撫老花眼鏡,不曾料想自己在跡部家做了這麽多年管家,竟然會對一位小姑娘看走眼。
果然,專業演員就是不一樣。
說不定,今晚的好心相助,都是她的計劃。
目的……
夏川管家向後座看去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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